舌尖上的凌源(一)

文章来源: 录入者:bjy 责任编辑:bjy 作者:王作琏 发布时间:2015年05月12日10:05:26

 

第一篇 舌尖上的感觉具有时代特征和地方特色

舌尖上的东西有时代特征,当然必有地区特征,建国初期的凌源从一九四九到一九五九这十多年,算一阶段。这期间我虽乡下少年,但离城不算远也有些机会上街,知道些个关于吃的事。那时朝阳街东口致南小什字口是吃食一条街,可凌源再比这大的地场没有,这最大食摊也最多。家里大人领上街办完事有时带我去,一到地方眼睛就不够使了,东张西望遥处看,真眼花缭乱。至于吃点啥,不像现在孩子说,大人给买,孩子说话算大人掏腰包就是,那时,大人怎肯听孩子的,再说我也不敢。

总是跟大人转一小会,基本是选一大一小两碗肉丝面,面上来浇上酱油、醋,吃起来可好吃呢。肉丝面不再有卤,是面条里已经放上炒的改刀丝配上汤料的。面条有白面的,有荞麦面的,都是拨面或手捍刀切面。现做现吃。也有时大人忙就在摊上买切糕,一人一块就地吃完,感觉香的很。看糊红薯红红的热气腾腾也馋的只咽唾沫。此外支个布蓬下面有卖小米面贴饼子的,卖高梁米粥的,卖馒头、包子、饺子、芍麦的,炸大(油)饼的,卖豆腐脑的;还有羊杂汤、烧饼,猪头肉、羊头肉、猪蹄羊蹄等等;到夏天碗砣、凉粉、高梁米水饭带芸豆,咯豆子、轧饸饹共计几十家。来此吃饭的多是进城的农民,也有城里人,基本都是省吃俭用的主。往往小米面饼子和高梁米粥、水饭下货快,吃的人多,要不朝阳街也叫财神庙穷汉子饭市呢。

常言道饿时吃糠甜如蜜,饱时吃蜜也不甜。舌尖上的东西味道如何,得看粮米丰富不丰富。

大冒进创造出全民食堂。凡人民公社生产队所有农民(社员)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得去食堂吃饭,来客和老人生病也不例外。起初一九五八、五九年还有粮食时主食发生大变化,以往贴饼子、闷干饭基本少见改为蒸发糕,驴打滚,窝窝头,熬大锅粥。后来食堂的代名词就叫大锅粥。因粮食缺减啦,做干粮费粮食,闷小米饭、高梁米饭也费粮食,只好熬粥。粥虽省粮可不抗饿,两泡尿肚子就瘪啦。劳动力干活饿着干不动,没劲侍弄农田,庄稼则长不好,结果减产少打粮,人就没粮食吃,牲畜也缺饲料。如此形成恶性循环。

大搞食堂开始时,干部带工作队挨家挨户检查一一搜查所有农户,各家存的粮食全交到大食堂去。上级要求一切归大集体,奔共产主义。口号是谁家烟囱冒烟,就是反对大办食堂,就是反对社会主义。就把谁定做坏份子管制起来。由干部轮流黑天白日站到村外高处,观察监督谁家冒烟,就把家长弄起来,交群众一围叫大辩论。说是辩论实际被辩论的人是不准张嘴说话的,一说话就被喊口号压住,同时受现场帮助一一挨揍。帮助这词都怕,一说帮助帮助谁,就是打谁一顿,然后脖子上挂一牌子,写上坏份子XXX。不光家庭成份不好的连贫下中农也害怕摊上。此种高压下,农村各户粮食彻底干净。可食堂缺粮总是难于支持,刚开办时大家说大锅粥香,发糕好吃。驴打滚是用玉米面团子外面滚沾一层豆面用锅蒸,窝头是玉米面蒸的,刚吃味道还行,算是入食堂时期人们舌尖上的美味啦。后来,食堂缺粮驴打滚和窝头不是净粮食的而是掺野菜和糠蒸出来,吃着难吃。难吃,好歹吃还顶饿呢,往后,这都没有。舌头尖品啥子美味呀!

三年经济严重困难,老百姓特别是农民,舌头尖上没有美味可尝。为了生存为了活命,广大民众发挥出超人的能力一一群众的伟力一一创造,有代食品,增量法,瓜菜代等名词产生,以填饱肚子为奋斗目标。当然人们不可能有一点心绪说舌尖上的美味,也找不到舌尖上的任何美好感觉。

那时的新闻人不用说采访舌尖上的中国,连他们自己也饿懵啦,只在代食品,瓜菜代上找艰苦奋斗的素材了。

三年经济困难时期老百姓有三怕:一怕来客人,来客给他吃啥呀!自己家上顿吃完愁下顿,填不饱肚呢咋招待客人。二怕生病。老人孩子两头上的人容易生病,保养调理身体没食物干着急嘛。三怕有事,如聘闺女娶媳妇过生日等,主办人家没吃喝咋办呀。这三怕真让人害怕。

若说记忆中的美食,人们思之想之叨咕的,作梦梦的就是吃一顿饱饭,吃一个净粮干粮。净粮的净不是卫生干净不干净的净,是完完全全的净,完全是粮食做的饽饽叫净粮干粮。若是在谁家吃上一个净粮干粮,比让当县长都强。还有所有的代食品最好第一是榆树皮面掺少许粮食面的榆皮面饼子最受吃,没邪味也不犯任何病。要是现在推荐大饥饿那年代舌尖上的美味一一东北、华北一带的,我首推榆树皮面贴饼子,其为最佳食品当之无愧。

现在说美食想到饥饿时期之美食,我首选榆树皮面干粮,何其联想的远啊!果然那时舌尖上最好味道的吃食是它。凡度过饥荒的人们不会忘记的。可怜榆树之皮为救饥民有多少死于非命。那老榆的干、枝、根的皮一夜让人扒净,人得其皮碾压为面食之解饿度难,而榆树失去皮自然死掉。榆树们献出了生命。而杨、柳、槐等等皮不能食,自然保住其皮而安然。方显出榆树之大恩大德。

若选市树,省树,国树,我定选榆树不可,因为它是救命之树。从前我以为榆树可能灭绝或少的很,还好,榆树并没断种绝根,后来仍然成林成片,值得庆幸。人们不希望饥馑,希望丰衣足食;不想让榆树再有献出其皮的情况,别用榆皮当饭,就必须好好搞农业出粮食,以粮为食为美食才是正常的。愿榆树皮之美食,今后说说而已,千万不当舌尖上的美味啦。

三年饥荒各家各户无美食只含辛茹苦度日,那么城镇还有饭馆吗?基本消失啦。偌大一个凌源城仅剩三家饭店,名义上的。经常关板,是粮油供应不上的缘故。上饭馆去一用钱二用粮票。没粮票光拿钱是买不出吃食的。粮票是通过卖粮食换的,民众没粮食卖怎么能有粮票呢。农民进城一般都吃不上饭,不像之前随便去穷饭市吃点什么,穷饭市早没有啦。

能上饭馆吃饭的人少之又少,只限外来办公办事的出差干部或厂矿、机关极少数职工。彼时饭馆内玉米面高梁米为主,大米白面小米叫细粮很少,掺和起来蒸发糕,蒸混合面馒头或杂米饭。这也需排号两票俱全,有时还看介绍信。没介绍信对不住不卖。这些现实归于一个原因一一缺粮。

如果说当时评饭店里吃食物,主副食的美味,叫舌尖上的凌源特色,可简单呀,张口就来不用比较挑选,混合面馒头最好吃啦,菜呢?土豆炖茄子好棒啊!

多亏出台了人民公社六十条给农村农业转机创造条件。六十条规定土地从集体所有中给农民留出自留地,归农家自种自收以弥补粮菜不足。农民可以开野荒,刨镐头地自种自收。如此到一九六二年全民挨饿问题初步解决,再没饿死人的事发生。

国家总政策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八字方针出台,落实各项政策,饥荒问题得到解决。凌源城饭店又恢复到十几家,农民进街也能吃上饭啦。朝阳街、粮市街又添上西窑街又出现个人食摊,小市场开始繁荣起来,食摊、菜摊方便了农、市民群众日常生活。小摊上的糊地瓜、煎饼、豆包、切糕、豆腐脑、玉米面大饼子等可口饭又回到老百姓的舌尖上。

饭店里也有了带肉的炒菜,主食白面馍和白晶晶的大米饭又回到饭馆的餐桌上。民以食为天,久违的食物又吃上啦。人的精神面貌精神起来。当时人们对主食副食和菜肴的要求仅仅是馒头大米饭,白菜粉条豆腐炖肉就是美味,炒酸菜肉丝、氽白肉、烧肉、炸丸子是佳肴。

六二年我考入凌源高中念书,虽吃饭仍难,但毕竟缓解些。从家里带炒面(玉米面锅炒熟)拌和到学校食堂打出的饭里,这样可以吃饱,不然供应指标口粮不够吃。回味炒面拌小米饭那个香劲,至今还记得深刻。当时同学们偶然去小什字饭店(名可能叫工农兵饭店)去,一人一碗清汤面,是白面的,没卤子,我们光浇酱油和醋,这两样佐料不花钱,一碗白条面二角钱,碗是大海碗,饭量小点的同学可造饱。我用个造字是方言,可劲来劲的意思。那白条面当时是我们苦高中生舌头尖上的美食。

中学生正是长身体的阶段,自一九六O致一九六二的三年赶上初中一年到高中一年,可想而知营养极度缺乏,青少年身体弱,平均身高比如今的同龄人低十公分左右。少年儿童、青年人挑食的现象那年月不可能发生。凡填饱肚子的食物都爱吃,都是好东西。

朋友,年过花甲左右的老哥们,您说咱凌源地区几个时期,粮米吃食和菜是我说的这样吧?不叫忆苦思甜,这名称有点俗。就叫告诉过去吧。为着面向未来,好让没经着的知道知足。